接手一（3）班那天，32双清澈的眼睛里，佳佳的举动格外显眼——她会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圈，或是嘴里发出轻轻的呢喃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很难跟上集体的脚步。作为语文老师兼班主任，我没急着用“纪律”约束她，只是在她课桌抽屉里悄悄放了一沓画纸和一盒彩笔，想着或许这能成为她和世界对话的窗口。
第一次翻开佳佳的画，是在《小蝌蚪找妈妈》课后。她把我画成了穿粉色连衣裙的“青蛙老师”，裙摆却用最鲜亮的红彩笔涂得满满当当，像裹了一层阳光。我蹲下来，指着画里的自己笑：“原来老师在佳佳眼里这么漂亮呀，下次我们一起画小蝌蚪好不好？”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头，第二天一早就把一张画满黑点点的“蝌蚪群”推到了我手边。
从那以后，绘画成了我们语文课的“秘密桥梁”。教“太阳”时，佳佳的纸上多了许多举着书本的小人，最前面扎马尾的身影，连我常戴的发夹都画得清清楚楚；讲“家”的含义时，她画里32个小朋友手拉手围成圈，我被放在最中间，怀里还抱着她每天带来的布小熊——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。
展开剩余60%改变是在某天早读课上悄悄出现的。我带着孩子们读《秋天》，余光突然瞥见佳佳坐得笔直，小嘴巴跟着轻轻动，虽然声音很轻，却一字一句跟着节奏。那节课，她没起身、没呢喃，直到下课，才攥着一张画走到我面前：画里的我站在黑板前，而她的座位旁，多了两颗亮晶晶的星星，像是眼里的光。
如今三年过去，佳佳已经能安安静静听完一整天的课。她送我的画攒了厚厚一叠，我把它们订成画册，放在教室图书角最显眼的位置。每次语文课前，她都会递来一张新画，有时是断了一截的粉笔，有时是落在窗台上的小鸟。
上学期讲《难忘的一天》，我让大家分享故事，佳佳突然举起了手。全班安静下来，她小声却清晰地说：“我最难忘的一天，是尹老师陪我画小蝌蚪的那天。”话音刚落，教室里的掌声差点掀翻屋顶。
更让我心头发热的是，现在每天课后，佳佳都会悄悄跟在我身后，等我走进办公室，就踮着脚用小拳头轻轻捶我的后背，力道很轻，却一下下敲在心上。她早已不是在自己世界自说自话的佳佳，或许她还没办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流畅表达，但这份藏在画里、落在掌心的爱，比任何语言都更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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